拂世象.清己心

说起来，今年的确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年。网上有活动说用一个字概括你的2011，我几乎是立刻想到了“伤”这个字。从年初的精疲力尽，到年底的痛不欲生。很容易让我朝向天空对命运竖起中指骂街----虽然这种事在过去的26年里我干过无数次。可行星公转不止，时光依旧流逝。有的时候真的觉得无力去改变什么，而一直挂在嘴边的“过了今年就好了”具体表现出来，也只不过是时钟从11:59跳到12：00而已。太阳依旧升起，爬起来还得满心不情愿的去上班。世界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，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已。

今年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人。外婆走的很突然，在家洗澡时突然倒下，送到医院后很快就被宣布了脑死亡。我那晚匆忙的从公司赶回家，骑着车子和要飞起来一样赶到医院。可还是没有来的及让她看到我最后一面。我拉着他的手，好多话和他说。医生和姨娘都说他已经没有知觉了，可我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流出的泪水。我想说很多的对不起，很多的不要走，很多的我想你，可是都迟了。子欲养而亲不待，这个在我26年来毫无私心去爱护我重视我关心我的女人，一直以来都是我做人处事底线的女人，就这么走了。直到今天，我依然经常梦到她，每每的在梦里抱着她痛哭整夜。心里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，黑洞洞的深不见底，呼呼地透着刺骨的冷风。

我心疼外公。外公年岁大了，泌尿系统有问题，大小便几乎不能自理，脑子也经常不好使。婆婆去世后，牵扯到家产的争夺风波中，身不由己。我每周去看他，给他买吃的，给他买电热毯，给他买轮椅，然后推他出去晒太阳逛马路，给他换衣服，给他擦拭身体和清洗下体。我不关心任何物质和权力的东西，我从来都是只希望对我重要的人过得好。我记得这个躺在床上的孤苦老人，在我年小的时候，去幼儿园接我，给我买汽水，给我买豆腐脑，带我去洗澡，在邻居亲戚生人面前夸我，给我炒脆脆的花生米。他和婆婆是我童年里最亲近和最重要的人，我的优点和缺点都来自于他们。所以，我会站出来，在风波里捍卫他、保护他。纵使如何低声下气，纵使如何低眉顺眼，我都会咬牙坚持下去。因为他是我爱的人，是现在唯一对我重要的人。

从去年年底延续到此时此刻并且有可能拖延到明年的麻烦，和腹泻一样断断续续又让人很不爽的缠着我们。如果说前面25年我都不曾知道什么叫做恶，那我所面对的这群生物绝对打破了我所有对社会和谐的幼稚幻想。一群蛮不讲理的满口谎话的没有教养而又粗鄙无礼的人，把他们比作什么都是对什么的一种侮辱（哪怕是一坨屎）。所以，我毫不为我对他们所做的一切后悔。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们秉持的宽容、理解、忍让、自持，才会无形中纵容了这些恶的肆意妄为和自以为是。我知道我也脏了，也承认我对抗他们的手段过于龌龊。可是如果我的脏，可以保护很多干净和纯洁，那我并不介意同归于尽。留下白茫茫一片大地，多干净。

而对于你们。我是说你，还有你。你们曾经是我生命中一度超过我外公外婆的人。我爱你们，付出全部的感情，不留余地。我想你们都能感受到并且承认这一点，就如同会遗憾的给我发好人卡一样。事已至此，也只能说有缘无分各自保重。每个人都在走每个人自己的路，做出的选择别人无法也没有权利置评。我很难过，可也只能如此。我不能再指望会有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安宁，因为一切都从我的变成了别人的。我对大部分事物都很淡然，可唯独对我在乎的好生小气。所以我不祝福你们和你们的他，一点也不。但我却依然希望你们能幸福，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对你们的感情。

我真的不再相信什么“过了今年就好了”这样自我催眠一般的安慰，谁都不知道下一秒是遇到林志玲还是凤姐，也不知道下一秒是捡到中了500W的彩票还是遇到彗星撞地球的世界末日，又如何能肯定未来一定会柳暗花明时来运转？我们只能勉强的努力地挣扎着活在当下，身不由己的为生活奔波忙碌。仅此而已，按步就班，毫无惊喜，毫无光明。

可我依然，存有那么一点点的最后挣扎着不肯消失的脑细胞。他们在我心里，据守着一块变得微不足道的地方，一遍遍的重复着告诉我：“会没事的，一定会过去的。”

这个小小的地方，叫做希望。

2012，不管是不是世界末日，祝大家新年快乐。

2011.12.23 @Home. Zhen Jiang